洞庭水上一株桐

抖机灵的台词与荒诞派戏剧,英式二人组合和灵魂伴侣,道德制高点加青少年空虚。
以有涯随无涯,思而不学,不知足,不知止,不知彼,不知己,乐乐而殆。

情人节贺/神右/想不到题目

男人转过身去用背影对着他,鼠灰呢子大衣的两肩落了雪。
雪不大,落在布料的绒毛上,干干脆脆地,一瞬就融掉了。大衣的主人因此好像也对下雪的事情毫无察觉,步履稳健如常。
但是他还是想叫住他。
他叫了。
「杉下先生,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打一把伞——」
对方转过身来那一刻,神户尊才看见他的镜片上滴满了水珠,站在两米以外的他,连前上司的眼神都没法子看清楚。
「啊呀,那真是太谢谢了。可是你也没有带伞啊。」
带了吧,应该是带着吧,神户尊抬起手迷惑地摆在眼前看了看,手里什么也没有。
他也顾不上花太多时间窘迫,毕竟和这个人站在一起,他经常都是窘迫的——把手放下——杉下先生的语气里有什么吗?责备吗?嘲笑吗?这些都有吗?他都怀念——可是他现在都没听清呀。
「我——」
杉下右京既没有转身,也没有向着他的方向迈出一步,一小步也没有,可是他在听。
是的,他在等着他回答呢。
一不做二不休,神户尊向前倾,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银座的方向,脸上挂着自己所能表现出的最灿烂的微笑。
「您介意晚上跟我一起去喝一杯吗?」
——————————————。
「真有你的风格啊。」
因为前倾的动作而惊醒以后,避开了瓷砖地面的警察厅的神户警视正猛地抬头,后脑勺撞上了样比地面还硬的东西。
「嘶...」
「不好意思——啊杉下桑?您什么时候来的?什么真有我的风格...」
干痛的眼睛忽而见光,他又条件反射似的把眼睛闭上了。脖颈处微微的刺痛感也很明显,让人想伸手去摸摸是否伤的太重。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反绑在背后,身体的左侧是洗脸的池子,右侧是按摩浴缸。哇,这么小的浴室,大概身躯稍微庞大一些的成年人转身都有困难,两个人塞在这里,难怪他的腿僵硬得厉害。
「是那一句台词,是为了什么情人节的约会排练的吗,果然还是你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风格啊。失去意识的时间是二月十三日十八点五分左右,和你一起来的——一起被送到这儿来的——请你不要乱动,你手上绑着的是皮带和我的手,手腕受损不利于稍后和绑匪正面冲突,也不利于你今晚为某位女士添茶倒酒。」
狭小空间内的神户尊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向左上方仰起头通过镜面的确是能看到一条旧皮带绑在手上,因为有些年岁,仿佛比起新货还更有韧劲些。
同样能从镜子里看出来的是,他娇小的前上司从容屈膝而坐,占了好大一片地方。这才是他胸闷心悸脖子还痛的要命的罪魁祸首。
「抱歉抱歉...」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一直在道歉,简直让人有点没法适应,还是警察厅的日子把你的反应速度也磨钝了。理论上不应该如此吧,要和各色人物打交道,不是应当更敏锐才对吗。」
这一番无理取闹的指责莫名激起了他的斗志。
「哈,说什么让人没法适应,您还真是麻烦。我只是跟您客套两句罢了。——倒是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话变得这么多了。」
得到反驳的年长者反而以鼻音得意地轻笑了一声。
抛开当下的环境不提,这个声音也叫人怪怀念的,且和梦境里那一声模棱两可的疏离答案天差地别,皦皦然在他的耳边炸响。
面对犯人漏洞百出的辩解所发出的嘲弄的笑声。可是现在他嘲笑自己干什么呢。
「我就不和您一般计较了。现在几点了?」
「十九点二十分。」
「才过了一个多小时啊。」他松了一口气。这个周末本来就是应当加班会议讨论红色金丝雀余党的侦查对策的,假若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会议无法进行,长谷川又要找办法为难自己了。...不对,杉下先生刚刚说,「今晚」「添茶倒酒」?
「哎?难道说,其实...?」
「是的,一天零一个多小时。你对电击枪的反应比对温泉的要剧烈多了。」
神户尊想抱住头痛苦地呜咽一声。真是太好运,在这么忙碌的当口用这种方式丢掉了一整天。虽然说情人节当天开一整天会跟他之前的打算也有少少差距,可是情人节睡了二十多个小时,这个也是无法超越的经验。大厅前台的文员送来的巧克力也吃不上了,连名叫杉下右京的男人迄今也只是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什么计划也没提出来,是不是还要在这里坐上又二十四小时——。
不,感觉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数分钟沉默之后,神户尊冒着被再度揶揄的风险,小心翼翼地发问。
「十九点二十分是...?」
「我的耳边是水管。刚刚听到楼上住户打电话叫外卖。就在你醒过来的时候,对方收到送餐员的电话说没办法送到楼上拜托她下去取,小小地争执了两句,提到了时间,「已经七点二十了」。」
那这样也没什么用处嘛——。
「哦呀。」
杉下右京发现了新大陆。这一部分神户尊还是很熟悉的,嗯,没错,是找到了新问题或是解决了旧问题的愉悦状态。他满怀期待地再度询问道。
「怎么了?楼上那位女性发现我们了?」
「……啊,她刚刚邀请了送餐的男性共度情人节。」
...今天杉下警部醒过来的时候可能忘记上发条了,好像决心要一直提供一些完全不靠谱的答案。
只能依靠自己才行了,神户尊苦笑一声,开动脑筋思考起目前的状况,在意起一些细节来。

问题大概还是出在这位前上司身上。虽然对这个人来说,临危不乱冷静自持是常态,但是如此悠闲地跟他插科打诨式地闲聊,除了因为花之里倒闭而全然不在状态的那一回以外,只能说他原本就没有危机感。
而且,「影响你今晚和某位女性约会」这种说法,好像也是相当笃定地认为,今晚他们二人必然能够逃脱这个环境,而且神户尊一定可以约到人。
...这都是什么意思啊!——不,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竞争,他的耳朵边上又没有水管,作为一株欣欣向荣的新芽,又被杉下右京的英式优雅坐姿挤得毫无生气,再说了,他又不像对方一样,几年内几次三番遭遇电击经历产生了免疫力…。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了?」
最后他硬着头皮直截了当地问。
「嗯,差不多吧。」
这个人还是没有给他解释清楚的意思,或许是下定决心不说,轻快的语调仿似还是在等着他跌入圈套气急败坏地认输。

他才不肯呢。
睡到昏昏沉沉迷雾万千的脑子总算清晰了一点,他回忆起落到现在这个境况之前发生的事情。
从听说甲斐享入狱就一直忧心,时时只要一闲下来就放不下特命系长的近况,却一直没有空闲去探。昨天好不容易得闲想去看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出了警视厅大楼就遭到一群暴徒一拥而上的袭击。

至少杉下右京看起来很好。好像比之前还有活力——比印象之中更消瘦。
平常偶尔想起的特命系,已经遭他自己的记忆粉饰过,遥远神秘得不像他自己曾在其中,这一点他今天见到前上司才有所发觉。他以为对方是不苟言笑严丝合缝的一座铜像,甚至时常疑问自己当年为何竟有长久留在此人身旁的意愿。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自顾自地也笑出一声来,得到背后人一句问话。因为他的让人意料之外的反应,杉下右京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挫败。
「不着急出去了吗?」
「您都说了我们可以出去了——。我有什么可急的呢。」
「那你笑什么?」
「笑您啊——笑您之前笑的事情啊。」
罕见的沉默过了几分钟——可能只有几秒吧,在这样狭窄贫乏的空间下,时间的流逝好像自然减慢了。
直到门外一阵嘈杂的声音,神户尊依稀能够辨认出有闲科长的吼声,伊丹刑事威逼利诱的讯问,而后两下子震耳欲聋的暴力拳脚,锈迹斑斑的门锁应声失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后的人比他更急迫地站起来,连在一起的手腕拽得他一个踉跄。
「你们到的有点晚啊。」
自己今天虽然没能推理出全部的事实,跟杉下右京本人的斗争,好像还是胜利。
神户尊用捆在背后的手指悄悄比了个V。
——————————————。
细小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西服也被雪花洇湿了。明明以为天气已经转暖了,自然界还是让人防不胜防。
「好好好,我认输——现在您肯说了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杉下右京在前面赌气似的走得飞快,警视正只好一边追一边赔笑脸。当然这种程度的认输必然还没法叫对方满意,他只好尽力洗耳恭听好跟上没好气的特命系长的语速。
「作为金丝雀的支持者的一群年轻人听说警察厅即将有所行动之后一路跟踪你,其中一人摸清了部分情况,知道你是长谷川的得力助手,就计划趁着会议之前绑架你们以此拖延进程。——其中有人还以推理爱好者的名义来找我询问关于你的具体情况。实在是出奇,因为报纸上并没有登过你的名字,所以我犯了过分在意细节的毛病,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在你昨晚来找我之前就摸出头绪了,不过我当时误以为他们有更周密的计划,没敢轻举妄动。」
「原来如此——可是竟然把绑架地点设在人来人往的公寓楼...怎么看都不是什么严密的组织吧。」
「既不了解警视厅和警察厅的具体情况,也没列过计划——请来的打手连电视上长谷川的脸都未曾见过,居然还把我和他弄混了。至于那间公寓,是其中一位青年的暂住地点。拜访他的时候发觉楼上住的竟然是警察厅的文员井上小姐,同样也对你很感兴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往的通话你也常提到这位——。很可惜,情人节这天她邀请了送餐员...」
原本就为着他愤懑的语气带着笑意的神户尊,笑得更厉害了。
「杉下先生,您在做红娘这方面,从意识到手段,完全不擅长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看来我是只能准备孤家寡人地度过了,今天,明早还要去跟长谷川解释我今天为什么没有出席会议。真是太麻烦了。」
「...是。」
「既然这样的话...您介意晚上跟我一起去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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