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水上一株桐

抖机灵的台词与荒诞派戏剧,英式二人组合和灵魂伴侣,道德制高点加青少年空虚。
以有涯随无涯,思而不学,不知足,不知止,不知彼,不知己,乐乐而殆。


7. Unrequited Love

O-

你介意为我打破律法吗?你介意不论手头是否匆忙都立刻赶到我身边吗?你介意——其他更多我将要提出的显然过分的要求,把你自己交给你这恃才傲物的朋友吗?不要回答,我的好人。或者说,若你非要回答,那么来吧,请用行动向我示意,我已经花了些时间来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但是我深知你会对我言听计从,至少大部分时候是的,这让我有点得意忘形——不过保持镇定是我能回以的最恰当的反应。啊你瞧,我就知道你会。从来没有人和你一样如此让你周围的人喜爱,我的意思是,没人能在与你接触过后还不为你的魅力所着迷。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人性的全部光辉,在另一些时候为此发自内心地感动不已。是你点燃了我手中的火炬,告诉我你乐意为我不顾后果——我并非对恋爱一无所知,不得不去思忖这话究竟有多少可供解读的意思。直到我俩坐上马车,你拍落我肩上的雪花。我这会儿还在迷糊地走着神,为你目的单纯的宣誓变得晕头转向,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我对你的喷嚏报以莽撞且无情的控告。因为我自己有点儿感觉不到寒冷,一天一天地举着火焰让我快要失去对温度的感知,就误认为你也这般处境,很不公平。我试图更轻松地和你对话,然而我不能,我一心想告诉在我面前的你我的朋友是如何让人心动,出口却尽是别扭的、尖酸刻薄的话语。对官方警探的讥讽,对伦敦天气的恶评,甚至是对我暗恋对象的挖苦——好让他觉得我们距离太远或者我就是个彻头彻尾不通情感的理性之人,完全没法儿也绝对不可能和任何人产生感情上的火花。面对知道了你对任何人倾心也绝不可能对我倾心,你的善良和忠诚会让你对我这个高大的聪明人形象言听计从,而这里头的缘由与友谊之外的情感毫无干系,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绝境,我就再也无法容忍这束极有可能引起灾难的暗恋之火。可光凭我一人也无法使其熄灭。而且,这会是多么不为人知的消逝啊。
你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日日相处却永远得不到的人吗?鉴于,你明显丰富的情史——很抱歉我常常观察你的双腿,仅次于我观察你的眼睛和眉毛——证明你有一套良方。而我对摆脱已成为我的一部分的孤独的渴求,对自由的向往阻塞在心中除了通过我的指端向空气倾告无处可去,这种无从发泄的苦闷几乎就要变成一首首诗了。在我被委托的案件里有许多是因情而起。我给自己时间变得冷却、威严且富有理性,温柔地观察年轻男性的容貌,同时也大大方方地对女性表示关怀,对所有人低声细语,假装我没有爱上谁的能力。这会儿我又是个靠谱的私家侦探了,能够为大多数人解决他们的问题。(却还是没能解决我自己的)
据我所知,你在我苦苦等待荷尔蒙散去的那段时间已经分别和两个女人有过恋爱关系,这也同样证实我于你不过仅仅是一个刻薄的朋友,共事的怪咖,你不必对我的荷尔蒙负责因为你对你的朋友根本一无所知。而且就算你知道了也铁定会认为我恶心至极,却还是听从一直以来将你造就的品德,保持礼貌,一声不响地离开,带走所有能让我想起你的物品。我还没有想好如何跟你的眼睛和眉毛告别,所以我必须隐藏得足够好,才能让你无从发觉。
我有张只要我想就能说出甜言蜜语的嘴,一双音乐家的灵巧双手,和叫人喜爱不已的能力,而且当我需要达到某种目的时,通常是经济上的,鲜少但也有过为我自己的感情生活考虑的先例,这种能力会为我提供极大的帮助。但是情况如此,想要让你为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为其倾心的人动心,我几乎无能为力。不是说我从没考虑过试探,要是你明白我对你提起那个著名剧作家的目的,可能当时就要检讨自己到底是哪里让我误会了——继而把那些让我喜欢的方方面面彻底改掉。你可以试试,但我只会找到更多的,你的方方面面,来满足我的自私。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朋友,很多时候我都想把真实情况知会你,更多时候捕捉你的蛛丝马迹以及留下我隐晦的意愿。我忍不住想你弯腰收拾木柴的动作是不是给我递来的邀请,你夸我说棒极了会不会就是对我在另一些事情上的期望。如果我说我不需要感情,请相信,那仅仅是因为我的无情还不至于让我开口向你索取,而不是我知道你无法给我。


T-

我遇见过最叫我啼笑皆非的病人,歇洛克·福尔摩斯以外的,是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妇人,埃莉诺·琼斯太太。她时常令我想起我早逝的母亲,温柔敦厚,持家有道,唯一可称得上缺点的就是喋喋不休的嘴巴。第一次来复诊时她给我带了一兜子她乡下姐妹种植的苹果,后来在一个星期五的中午还为我拿来了她亲手制作的鸡蛋三明治。她最近一次的善意举动发生在这个星期三,她举着一捧东方的香草踱进我的诊室,向我声称之前的一周阅读了所有已经出版的海滨杂志上的我写作的所有故事,听说了我的伙伴在家中射击的恶习以后,坚持要我使用香草来驱散房间内可能的戾气。
无论对我的故事还是福尔摩斯本人,她的兴致好像都不及对我们生活的细节的兴致。她的确很关心我。在我给她开过了药以后,她义正词严地对我说,
“我知道这话不中听,大夫,您坚持和您的朋友待在一起简直是对健康最不负责的选择了。也许您应该搬出去住。”
我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和对这个提议表现的明显不赞同的态度显然让她的热忱冷了下来,对我再道了句谢就蹒跚地离开了。我一时间为辜负了这样一位可爱的老妇人的好意抱歉不已。
但我怎么可能离开他呢?
我从未认真地考虑过这件事情。在这天的午后,一位熟人的善意令我彻头彻尾地迷茫了。
我为什么不能搬离我们的公寓呢?我为自己寻找了一系列的理由。
-他需要我的协助。
不,他在与我相识之前已经门庭若市了,除了当时的房东对他的生活方式颇有微词以外,生活尚算顺意。在我忙于诊所开张无暇冒险的日子里他与苏格兰场的警探共事,尽管抱怨不休,事实上并没对他能力的发挥造成多大损害。
-如果没有我的看护他很快就会用匪夷所思的生活方式给自己判个死刑。
我并不是他二十四小时守候身旁的男仆;我在他身旁时他依然是依着自己的意愿睡眠和进食的。
-他处于危险之中时需要我的救治。
实际上他的格斗术使得这种机会微乎其微。我为此感到庆幸。
-他更习惯我在他的身旁。
这个我至今也寻求不到缘由,但却是真的。即使我和他的对话总是充斥着我错漏百出的推断和傻里傻气的念头。说实话,用我的理论来写小说还是不赖的。但是真相和福尔摩斯本人又比我的想象力更加多彩,前者最多是小报趣谈,后者才是畅销杂志的内容。
终于找到了一个他可能会需要我的理由后,我开始从相反的方面着手,寻找我需要呆在他身边的理由。
-稿费。
我的诊疗费远远高于稿费。硬要说的话,写作他的故事本身给我的乐趣大于它的经济效益。
-他锁着我的支票本。
这个理由尚可。我们相识不久以后他便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了。我完全可以向他托管我的一切,支票,钱财,有些时候是尊严和性命。即便一开始将我的尊严和姓名置于危险境地的正是他本人。
但或许还不够有说服力。
-我没其他地方可去。
是的。我看不出我有什么理由要搬出贝克街。如果我邂逅了哪位美丽的女性并向她求婚或许就必须这样做不可了,但这种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过去的半年里有两位金发碧眼的美丽的单身女性曾经进入过我的生活。前者被我在餐厅对着牛排想起尸体状况后喃喃自语解剖学名词的行径吓跑了,我非常感谢她没有散播出什么我是个变态连环杀手的谣言。后者,天哪,我对后者还要更加无礼。结霜的窗子令我想起了我们的案子,于是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匆忙吻别了莉莉·萨默斯以后叫住了马车,多付了整整一磅一路赶回了寓所,最后只发现我又错得离谱,而福尔摩斯已经着手起草那张包含正确答案的便签交给雷斯垂德探长了。那天他的心情极好,尽管对我的迟钝有些失望,还是为我演奏了一曲《流浪者之歌》。我对我自己的愚蠢的懊丧心情消失殆尽,和他举杯同庆案件结束,为了一个我们给彼此开的小玩笑前仰后合,平静下来同他互道晚安之后满足地回房休息,直到第二天发现萨默斯小姐取消了诊所以后的三个预约之后才恍然记起我忘了为那顿地中海美餐付账。
当然,要是我随便把这个理由交付给琼斯太太,她或许会更加反对福尔摩斯和我的友谊;于是我在当天回家的马车上仍在持续的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得不出结论。
焦头烂额之际听见哈德森太太替我打开了我们公寓的门。
好吧,不是哈德森太太。我的朋友穿戴整齐,俏皮地甩起自己的手杖,手里还拿着我送他的一个做工精美的小盒子,为他搜集证据用的。
“啊,华生,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去舰队街!”
我拎着我全副挣饭吃的家当跟在他身后足足走了三刻钟,疲惫不堪又兴奋不已。这一刻我想不出任何离开221B的理由,除了像如今这样,他叫我和他一同离开去开始新的冒险。和他继续相处的理由也并不多,只有几个:歇洛克·福尔摩斯存在,对我毫不吝惜他的挖苦嘲弄,向我分享他生命中的各种有益无益的爱好,还像现在这样对着光秃秃的树叶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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