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水上一株桐

抖机灵的台词与荒诞派戏剧,英式二人组合和灵魂伴侣,道德制高点加青少年空虚。
以有涯随无涯,思而不学,不知足,不知止,不知彼,不知己,乐乐而殆。

12. Life and death

O-

首先:对所有能够感到厌倦的感到时而的厌倦;
然后:把脑袋留给值得的案子及其最为无耻的替代品;
终于:用余下的生命为我的朋友效力。

我所需要的是一个预先谋划的复杂动机,它应有强大的引擎,能够自行循环数年;在全部的枯燥生活里刚好能支撑我尚未受活的日子,促使我厌恶无趣,同时追着即将失去兴味的东西跑;在此之后,我希望它失传,希望它永远不为人知,其末端应该没入我和我朋友双双缠绕的肢体中的缝隙,那隐秘的黑暗里。……我总是提到床,我总是在提到床的时候避开昏睡,用我所有的词语谈到激情、音乐和爱,尽管我实在憎恨(憎恨?)——不如说,是恐惧最后那类情感,这是一种实际上的正面情绪;...

11. The gain and the losses

O-

(一次得到与紧随其后的数次失去。人称混乱哈哈哈哈哈

这个人——他坐在回程的火车上,为当下所有发生着的一切心烦意乱;案子,相当可笑地,一旦解决就不再带来任何快意——取下了心事重重的手套,不再让它们替他那双演奏家的手分担任何可能将其灼穿的心绪;他的眼睛对概念上的时间感到厌烦,再也不费劲心思去计数从车窗外部掠过的电线杆来估算列车的行驶速度;他手指和手指相互交叠着,仿佛是要制止它们四散逃离;礼帽端坐在桌板上,它是这里唯一安静的。生活里,他想,无趣的种类繁多,这只是其中之一;承受,并在这里寻求真实而短暂的突破,遭到危险,化解疑难——他向来就是干...

10. Norbury & St. Valentine

O-

傍晚渐深的夜色让我感到快活。当我刚好阅读完新的《海滨杂志》之后,我的朋友也合上了他用来记录案件的笔记本。长达两个小时的伏案工作肯定是让他的脖颈不好过了,我看到他不住地活动颈椎,便不打算再给他增添新的麻烦——要知道我总是乐于批判他言过其实的文字,戏剧性地描写那些成就在我所见就是更为夸张的了。
他在与我共事的日子里习得了许多观察上的技巧。他定睛瞧了瞧我的表情,肯定明白了我的心思,开口挖苦道:“在不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都驾轻就熟的福尔摩斯,亲爱的,我是不是应该告诉读者你也曾因太轻信自己的能力而出过糗呢?”
我很不合时宜地没能忍住一阵大笑,不全是因为他的挖苦在我听来像是一次要紧的提示——也即,切莫以我的偏好来校准广大读者的偏好,而我向来对大众所喜爱的不屑一顾。更是因为那时候我正巧想要询问他有没有兴趣写一写格兰特·芒罗先生,和这个在情理之中尚可谅解的多疑男人因悄悄私会其他人的妻子烦恼不已而最终以真正的喜剧收尾的故事。他一副恼火的样子起身,好像是个有超不听话的下属的长官,或者在管教一个油盐不进的孩子。我的笑意一直持续到他走过来拨弄炉火,在看到他皱着眉头的时候——通常那是在表达谴责,当我接连一天半不进食或者被他看见书案上的针管,而义正词严的劝告不起作用时就会这么做——立刻收敛起来,甚至站起身掠过他温热的手背握住拨火棍的上端,另一只手本朝着他的腰间而去最终却落在他的肩上,搂抱的动作随之变为满含歉意替他拍去肩头的毛絮。我一刻也不停止看我的朋友退到了一边,而我用极为戏剧化的动作拨弄柴火。我可以轻易想到他依旧皱着的眉头,但这次是“瞧你干的好事”的那种,所以我可以不必担心会面临今晚各睡各床的窘境了。我的朋友拥有最为宽容的胸襟,对任何人都是如此,我可以胆大妄为地认作对我尤是——而这只是他给我的众多特权之一。这一类的话我曾经说过很多遍,而且将来也要不断重申。
“我想,我们的读者会喜欢那个故事。”仍是背对着他,我知道他还在看着我,尽管他自己不会承认。发烫的拨火棍被我拿在手上转动,我看着它烧得通红。漫不经心地提议他写下我的过失,还提到了“我们的”,这样的让步会叫我的朋友多少有些得意。
可是在我转过身前他还没有回答我,我得以正好迎上他不确定的目光。许多时候,约翰·华生如果需要某样东西,他的表情会比他的话语更直白。自然是可以的,我亲爱的伙计。我对他眨眼并笑得发自内心。“为什么不呢?”——让我好好看看他,因为这个提议有些愧疚,向来我们都互相不把对方在写作上的见解当回事,多半是因为我偏向于实用而他则更喜欢浪漫一点,而我今天却鼓励他写下他英勇的朋友在最擅长的事情上的过失。他因此感到惭愧、不确定和——啊。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我可以说是非常迷人的朋友那些细微表情能让我兴奋不已。譬如现在,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吻他闭紧的嘴,我再大意哪怕一点可能就要亲上去了——接着是他的拥抱让我发觉不时的让步的确能为我们俩带来愉快。
他的下巴刚好可以放在我比他稍高的肩上,他用嘴唇寻找我的听觉器官,而且,那簇我喜爱无比的胡须刮过我裸露的脖子——我倒是希望这时候他能拥有我的洞察力然后直接来照顾我双唇的渴望——我的上帝啊——他对那敏感的地方说话,直接把我搞得晕头转向,我抓紧了他的胳膊肘,祈祷他没发现他的爱人在颤抖。他肯定是故意的,我早该想到。我都没能仔细去听这在洞悉我欲望的事上最为擅长的家伙到底说了什么,好像是关于写作,我除了一个劲儿地答应以外什么也不会了。我的这束光在讲完话之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我——后来我发现他只是去房东太太那里寻觅晚餐了。
他回来的时候还为我带了一份羊角面包,询问我是否需要一杯红酒。而我窝在沙发里忿忿地抽着烈性香烟,对面包或红酒表达不屑之意。不去瞧他,只是为了不再次跌进陷阱。用无声的抗议表达对刚才那番未遂亲热的不快,可这回轮到他大笑了。



T-

一八九五年晚冬,伦敦的天气相当寒冷。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雪,只有那个星期三的中午伦敦居民才得见阳光洒在泥泞潮湿的街道上。歇洛克福尔摩斯死而复生一年后(他抗议我将他那段时间的状态称为“已死”,我却找不到什么更好的词汇来描述我的感受),依然保持了对新鲜空气始终如一的厌恶,因此留在家中。虽然我花了许多笔墨来表明我对他的忠诚,福尔摩斯对他众多癖好(包括我)和众多嫌恶也一直保持了忠诚。这可说是他的良好品质之一。
马车夫在这一天漫天要价,而我病人拮据的经济状况使得我不得不预先为他们颠覆了奎宁的钱。我的口袋里揣着整整两个先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的钱袋安安稳稳地摆在我们贝克街的茶几上,因为我下楼时走得匆忙,忘了把它带上。
我一边竖起衣领一边咕哝着几句不适合被听见的诅咒走在街上。这阳光太具有欺骗性了,忘了多添一条围巾的我冷得牙关直打哆嗦。路过牛津街那家商店时,我注意到他们在门前摆了个制作精美的丘比特像。
见鬼,我在心里喊。半个月以前我就付了定金在这家商店为歇洛克·福尔摩斯买了柄全新的石楠烟斗,还纳闷了好一阵自己做这件事的初衷是否是进一步由着他毁坏我们室内的空气环境。但我知道他会很高兴。他当然对他的旧烟斗还存留着很深的喜爱,保持着绝对的忠诚;但与此同时我不禁注意到它装填烟草的那一处因为多次敲击已经磨损变形,出了一个豁口。
我今天身上没带钱,交不足尾款,恐怕不得不第二天再出门一趟了。
相信我,在这种天气下这样的任务可是太难办了。我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想出门,哪怕房子着火——那还能更暖和点——我也会在我的房间里多流连一会儿,直到福尔摩斯惊呼着把我扔出窗外。
我可能已经冻得高烧了。这都是什么念头啊。
又走过两个街区以后,我的腿正在背叛我,我的手指死死地挽留着诊疗箱,但也就快握不住了。一辆马车从我身后呼啸而来,要是它经过我的话,就会在我体侧带来一阵寒风。我会把气全撒在那个车夫身上的。绝对会的。
但马车没有掠过我的身旁。它在我身后停下来了。
马车夫操的是我家乡的口音。“哥们儿上来吗?眼看着你腿抖得就要一哧溜趴地上去啦。”
“我没带钱!”我不无窘迫地拿着和他同样的音量回答道。我的口音,我注意到,也被他拐向了一个我最熟悉的方向。我用了dosh,而不是cash。
他迷茫了。
我就是在那一刻意识到了这黑灰和高耸得吓人的假鼻子覆盖下的面容是属于谁的。他迷惑的眼神我还可以再看上几百次而不厌烦。我常常在煤气灯底下看着他的双眼蒙上迷离和满足,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哈!”我胜利地大叫。“你和高地上的小伙子打的交道还是太少了!”
他急切地反驳道:“这辈子和我打交道打得最多的人就来自北方,”
就在这时我意识到街上的人正盯着我们看。我们声音太大了。有个孩子已经从他家三楼的窗口探出头来,呼唤着他的母亲。我只能庆幸我自己长了一张易被忘却的脸,而福尔摩斯从各个方面来讲都过分扎眼的外貌和他的名声现在都藏在破烂的棉毡大衣和精心的化装下头。
他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换回了我亲切的苏格兰口音又对我嚷嚷起来。以假乱真。
“你到底上还是不上?医生是最糟的病人。我还不想花上整个星期来照顾一个。”
我费力地扒开车厢门。我的朋友拉了我一把,我对他道了声谢。车厢里烧了一盆煤,我的手脚因而一下子就都活络起来了。
“什么风把你从沙发上吹起来啦,”我粗鲁地问他,一半是因为还没从刚才那段公众表演里缓过神来,另一半是因为北风已经把我的修养都吹跑了。
“你的钱包,”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它摊在茶几上。里面是你上回所有的收入。你大衣口袋里上个月末就只剩下三个金磅。琼·詹姆士的案子至少花去了一多半。在这样的天气里凭你口袋里今天叮当作响的那些硬币是叫不到马车的。”
“我不知道你细致到会去听我大衣口袋里的硬币响!”
“我缺乏娱乐。”
“你可以替我叫辆马车,何必像这样...”
“因为我想亲自把钱包给你送过来。”
我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歇洛克·福尔摩斯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我意识到我们拐进了牛津街。
“你翻了我的钱包!你看到了那张收据!”
“嘘,别那么大惊小怪。我仅仅是想看看你钱包里有没有足够的钱任我们去河边景色较好的餐馆吃上一顿。我想两个可悲的没有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单身汉可以暂时享受彼此的陪伴——”
我知道他是在提防周围的人听见我们的谈话产生什么和事实完全相符的误会。我们一直都特别享受彼此的陪伴。有时候简直太过了。
为账单补过款签完字以后我们从那家商店走出来。我看着丘比特手里的那支箭沉思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低下头来在我的耳边说,“一支箭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心全意地为你喝彩。”我附和说。

8. Overflowing Compliments

O-

和我的朋友一番亲热过后的夜晚,在余下直到天亮的时间我们两个都幸福无比。快乐让我头昏眼花,尚不能聚焦的眼睛不住地盯着他,恍惚又激动,总误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走运的人。他展现喜人的一面,挽着我的腰,和我挨得足够近,而我也欣然地搂着他,仿佛不这么做我们之中就会有一个人掉下床去。尽管大汗淋漓、筋疲力尽,却仍然快活不已地互相使眼色。话语极不自觉地从我干燥的嘴里跑出来,滔滔不绝,素日里能说的以及下流到叫闻者害臊的(我自己倒是面不改色)——都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目的,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的心之所向并巴巴地等他也告诉我他自己的。他有次用蓝眼睛和欲言又止的嘴告诉我他全然属于我,那时候从街上投来一束短暂的光,穿过我们窗帘的缝隙从他的眉骨至下巴一掠而过。我讶异,并且感慨不已,就像方才在他脸上找到了上帝存在的证据。
而后我在接下来的白天又发现了更多。面对他,不管是穿戴整齐、褪去某样衣物或是一丝不挂的他,我都意识到自己的罪行:睡在他身边,却没有采取谨慎而有效的保险措施,将他变成了神。我开始迷惑究竟是我的欲望让我变得滚烫还是我的周围着了火,这温度让人无法思考,而我愈发想要冷静,就愈感到失去控制。我的每个行为,都只是想尊他为圣,并在他身边讨生。将他看作与谜题相等的生活之兴味,在几乎每次的探案里有他在一旁,而记录我们的故事又是一件让人喜悦出声的幸事。在街上自然地挽他的手,为他或接受他的点烟,明知故问地提出违背女王的意愿以及英格兰宪法的要求,在白天和他坐在马车里从膝盖的接触上取得极大的鼓舞,获得他的信任和他爱慕的眼神,任他在白天追着我跑,任我在夜里循着他去。独处的时候又细细思量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造物,又是如何让我这灵魂变得坚定不移。
他这天生的,经战火锻造后就更为坚定了的乐天派,一直都把我的心看作降福的象征,他并非认为我能解决一切,而是为我这个人出现在他生命里感谢上帝,以我为某种崇拜的对象,并引他自己被我拥有为豪。我把这样的行为看作是不值当的屈尊降贵,因为我简直是坏极了。如果我是他,就绝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如此一个自私的人身上——把自己的生命当作赌注,又因为该死的头脑侥幸躲过风暴,多数时候迎难而上,另一些时候坐以待毙,糟蹋自己的身体,妄自尊大得有点过分——一定离这侦探远远的,从知道他是个喜好危险的人开始就把其看做危险本身,又因为不听劝告彻底失望离开。我的朋友不是不知道他的爱人有过好一段灰暗的历史,可他还是执意把那看作让我成为如今这个人的历炼,为它的作用(将我带给他)而暗自喝彩。我没有资格像个充满怨气的妇人一样埋怨,说他不该把我想得太好,可是老也看不真切事实,还认为我是他生命里的一大奇迹实在是有失偏颇。然而,他一定也觉得我把他看做上帝存在的证据太过夸张了,我俩可都是不愿意在颂扬自己的爱人上有任何退让的固执家伙。要是可以,我们不妨争个天昏地暗,看看到底是谁的伴侣更美好一点。

T-

我的编辑问我何不偶尔转换一下题材,写些诗句,或其他描述性的文章,好开辟新的文学道路。我婉转地向他表达自己事务繁忙绝无此意。真实的理由则是另外一回事;固然这世上能令我驻足赞叹的事物向来多如牛毛;我是一个易于被感动的人。圣诞夜的家庭图景,陌生人扶助街边的老人,隔壁邻居一句随意的问候,热情的读者写来的有失公允的赏识句子,我都有心掏空脑袋翻出些陈旧的表达来赞美和感谢——而能令我花样翻新地灵感如泉涌,伏案下笔数个小时乃至数个下午,虽疲惫而不知倦怠的,仅仅是我现在这些短文的主题: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案件,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方法,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乖张态度和刻薄的语言。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写他,不去谈论他。他是我新近得到的珍宝(写下新近一词时我才发觉我指的是“十数年前”),而且在有限可见的未来依然希望把他留在身边。这给了我足够的立场向全世界夸耀他的存在。尽管不能尽数向公众陈述他的其他部分,歇洛克福尔摩斯更具感情的话,歇洛克福尔摩斯如何持续不断地令我心悸,歇洛克福尔摩斯和他谦卑的助手和朋友所分享的激情,诸如此类,我依然非常享受向世界宣称我与神像相遇过,还在向他传递我的体温。
当我们历经情欲的劫难而因此陷在床榻里双双显得过分柔软的时候,我听见他把我原本要讲给他的话送还给我。我抗议称倘若他认为我是个特别善良、勇敢的好人,那只是因为我潜移默化地受了他的影响,简而言之,他所欣赏的我的一切只在他身边得以显现。他则表示转换一下人称他可以声称相同的事情。最终我们达成共识,既然分离的理由不甚明朗,我们两个上绞架或遭流弹之前都会是两个很不错的人。在那之后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愿细想。我怀疑他想过了,因为我提出这句不伦不类的比喻过后他沉默了很短的一小会儿。我们都已经见过太多死亡。除了我们紧密相连、在彼此身上挖下坟墓的那一种,别的我们都不感兴趣。这之后我看着他的眼睛,直到自己的眼皮支撑不住它自己的重量。
每次我看着他的眼睛时都指望这一瞬间可以永恒而不愿回收自己的目光,直到我说服自己(正如每次我在公众场合经历一次这样的不情愿时一样),尽管我们浪费了许多时间,我还有一整个未来可以期盼。

7. Unrequited Love

O-

你介意为我打破律法吗?你介意不论手头是否匆忙都立刻赶到我身边吗?你介意——其他更多我将要提出的显然过分的要求,把你自己交给你这恃才傲物的朋友吗?不要回答,我的好人。或者说,若你非要回答,那么来吧,请用行动向我示意,我已经花了些时间来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但是我深知你会对我言听计从,至少大部分时候是的,这让我有点得意忘形——不过保持镇定是我能回以的最恰当的反应。啊你瞧,我就知道你会。从来没有人和你一样如此让你周围的人喜爱,我的意思是,没人能在与你接触过后还不为你的魅力所着迷。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人性的全部光辉,在另一些时候为此发自内心地感动不已。是你点燃了我手中的火炬,告诉我你乐意为我不顾后果——我并非对恋爱一无所知,不得不去思忖这话究竟有多少可供解读的意思。直到我俩坐上马车,你拍落我肩上的雪花。我这会儿还在迷糊地走着神,为你目的单纯的宣誓变得晕头转向,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我对你的喷嚏报以莽撞且无情的控告。因为我自己有点儿感觉不到寒冷,一天一天地举着火焰让我快要失去对温度的感知,就误认为你也这般处境,很不公平。我试图更轻松地和你对话,然而我不能,我一心想告诉在我面前的你我的朋友是如何让人心动,出口却尽是别扭的、尖酸刻薄的话语。对官方警探的讥讽,对伦敦天气的恶评,甚至是对我暗恋对象的挖苦——好让他觉得我们距离太远或者我就是个彻头彻尾不通情感的理性之人,完全没法儿也绝对不可能和任何人产生感情上的火花。面对知道了你对任何人倾心也绝不可能对我倾心,你的善良和忠诚会让你对我这个高大的聪明人形象言听计从,而这里头的缘由与友谊之外的情感毫无干系,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绝境,我就再也无法容忍这束极有可能引起灾难的暗恋之火。可光凭我一人也无法使其熄灭。而且,这会是多么不为人知的消逝啊。
你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日日相处却永远得不到的人吗?鉴于,你明显丰富的情史——很抱歉我常常观察你的双腿,仅次于我观察你的眼睛和眉毛——证明你有一套良方。而我对摆脱已成为我的一部分的孤独的渴求,对自由的向往阻塞在心中除了通过我的指端向空气倾告无处可去,这种无从发泄的苦闷几乎就要变成一首首诗了。在我被委托的案件里有许多是因情而起。我给自己时间变得冷却、威严且富有理性,温柔地观察年轻男性的容貌,同时也大大方方地对女性表示关怀,对所有人低声细语,假装我没有爱上谁的能力。这会儿我又是个靠谱的私家侦探了,能够为大多数人解决他们的问题。(却还是没能解决我自己的)
据我所知,你在我苦苦等待荷尔蒙散去的那段时间已经分别和两个女人有过恋爱关系,这也同样证实我于你不过仅仅是一个刻薄的朋友,共事的怪咖,你不必对我的荷尔蒙负责因为你对你的朋友根本一无所知。而且就算你知道了也铁定会认为我恶心至极,却还是听从一直以来将你造就的品德,保持礼貌,一声不响地离开,带走所有能让我想起你的物品。我还没有想好如何跟你的眼睛和眉毛告别,所以我必须隐藏得足够好,才能让你无从发觉。
我有张只要我想就能说出甜言蜜语的嘴,一双音乐家的灵巧双手,和叫人喜爱不已的能力,而且当我需要达到某种目的时,通常是经济上的,鲜少但也有过为我自己的感情生活考虑的先例,这种能力会为我提供极大的帮助。但是情况如此,想要让你为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为其倾心的人动心,我几乎无能为力。不是说我从没考虑过试探,要是你明白我对你提起那个著名剧作家的目的,可能当时就要检讨自己到底是哪里让我误会了——继而把那些让我喜欢的方方面面彻底改掉。你可以试试,但我只会找到更多的,你的方方面面,来满足我的自私。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朋友,很多时候我都想把真实情况知会你,更多时候捕捉你的蛛丝马迹以及留下我隐晦的意愿。我忍不住想你弯腰收拾木柴的动作是不是给我递来的邀请,你夸我说棒极了会不会就是对我在另一些事情上的期望。如果我说我不需要感情,请相信,那仅仅是因为我的无情还不至于让我开口向你索取,而不是我知道你无法给我。


T-

我遇见过最叫我啼笑皆非的病人,歇洛克·福尔摩斯以外的,是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妇人,埃莉诺·琼斯太太。她时常令我想起我早逝的母亲,温柔敦厚,持家有道,唯一可称得上缺点的就是喋喋不休的嘴巴。第一次来复诊时她给我带了一兜子她乡下姐妹种植的苹果,后来在一个星期五的中午还为我拿来了她亲手制作的鸡蛋三明治。她最近一次的善意举动发生在这个星期三,她举着一捧东方的香草踱进我的诊室,向我声称之前的一周阅读了所有已经出版的海滨杂志上的我写作的所有故事,听说了我的伙伴在家中射击的恶习以后,坚持要我使用香草来驱散房间内可能的戾气。
无论对我的故事还是福尔摩斯本人,她的兴致好像都不及对我们生活的细节的兴致。她的确很关心我。在我给她开过了药以后,她义正词严地对我说,
“我知道这话不中听,大夫,您坚持和您的朋友待在一起简直是对健康最不负责的选择了。也许您应该搬出去住。”
我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和对这个提议表现的明显不赞同的态度显然让她的热忱冷了下来,对我再道了句谢就蹒跚地离开了。我一时间为辜负了这样一位可爱的老妇人的好意抱歉不已。
但我怎么可能离开他呢?
我从未认真地考虑过这件事情。在这天的午后,一位熟人的善意令我彻头彻尾地迷茫了。
我为什么不能搬离我们的公寓呢?我为自己寻找了一系列的理由。
-他需要我的协助。
不,他在与我相识之前已经门庭若市了,除了当时的房东对他的生活方式颇有微词以外,生活尚算顺意。在我忙于诊所开张无暇冒险的日子里他与苏格兰场的警探共事,尽管抱怨不休,事实上并没对他能力的发挥造成多大损害。
-如果没有我的看护他很快就会用匪夷所思的生活方式给自己判个死刑。
我并不是他二十四小时守候身旁的男仆;我在他身旁时他依然是依着自己的意愿睡眠和进食的。
-他处于危险之中时需要我的救治。
实际上他的格斗术使得这种机会微乎其微。我为此感到庆幸。
-他更习惯我在他的身旁。
这个我至今也寻求不到缘由,但却是真的。即使我和他的对话总是充斥着我错漏百出的推断和傻里傻气的念头。说实话,用我的理论来写小说还是不赖的。但是真相和福尔摩斯本人又比我的想象力更加多彩,前者最多是小报趣谈,后者才是畅销杂志的内容。
终于找到了一个他可能会需要我的理由后,我开始从相反的方面着手,寻找我需要呆在他身边的理由。
-稿费。
我的诊疗费远远高于稿费。硬要说的话,写作他的故事本身给我的乐趣大于它的经济效益。
-他锁着我的支票本。
这个理由尚可。我们相识不久以后他便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了。我完全可以向他托管我的一切,支票,钱财,有些时候是尊严和性命。即便一开始将我的尊严和姓名置于危险境地的正是他本人。
但或许还不够有说服力。
-我没其他地方可去。
是的。我看不出我有什么理由要搬出贝克街。如果我邂逅了哪位美丽的女性并向她求婚或许就必须这样做不可了,但这种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过去的半年里有两位金发碧眼的美丽的单身女性曾经进入过我的生活。前者被我在餐厅对着牛排想起尸体状况后喃喃自语解剖学名词的行径吓跑了,我非常感谢她没有散播出什么我是个变态连环杀手的谣言。后者,天哪,我对后者还要更加无礼。结霜的窗子令我想起了我们的案子,于是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匆忙吻别了莉莉·萨默斯以后叫住了马车,多付了整整一磅一路赶回了寓所,最后只发现我又错得离谱,而福尔摩斯已经着手起草那张包含正确答案的便签交给雷斯垂德探长了。那天他的心情极好,尽管对我的迟钝有些失望,还是为我演奏了一曲《流浪者之歌》。我对我自己的愚蠢的懊丧心情消失殆尽,和他举杯同庆案件结束,为了一个我们给彼此开的小玩笑前仰后合,平静下来同他互道晚安之后满足地回房休息,直到第二天发现萨默斯小姐取消了诊所以后的三个预约之后才恍然记起我忘了为那顿地中海美餐付账。
当然,要是我随便把这个理由交付给琼斯太太,她或许会更加反对福尔摩斯和我的友谊;于是我在当天回家的马车上仍在持续的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得不出结论。
焦头烂额之际听见哈德森太太替我打开了我们公寓的门。
好吧,不是哈德森太太。我的朋友穿戴整齐,俏皮地甩起自己的手杖,手里还拿着我送他的一个做工精美的小盒子,为他搜集证据用的。
“啊,华生,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去舰队街!”
我拎着我全副挣饭吃的家当跟在他身后足足走了三刻钟,疲惫不堪又兴奋不已。这一刻我想不出任何离开221B的理由,除了像如今这样,他叫我和他一同离开去开始新的冒险。和他继续相处的理由也并不多,只有几个:歇洛克·福尔摩斯存在,对我毫不吝惜他的挖苦嘲弄,向我分享他生命中的各种有益无益的爱好,还像现在这样对着光秃秃的树叶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6. Stuff Of Argument/日间和夜间

O-

我说过失去、得到以及绝望,而思念又是何等锥心之事。 思念些什么?——当他就这么直接地出现在我跟前(并且给我全副的注意),我身上的一部分仍要固执地追求他,像是从未得到过,想念全部的和此刻并未展露的他。对他而言,我或许像个难办的情人,要不就是傻乎乎自以为是的孩童,自私且让人伤心:要想爱我,他就必须付出更多(他已然给过我足够多)。在我们的关系中我一贯都是个高傲的笨蛋,我太过小心地维护我们的关系,对生活里可能出现的威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每天都要数次检查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我有时在凌晨醒来,感激让我活到如今的上帝至今仍把约翰留在我身边。他这福音书的作者。我所见过最接近光的男人。我不能把世间所有好听的名字依我所见地列个排行,因为我旁边有个人会把我的名字高高地写在最顶上,而我以他名字有力驳回的举动会招来他温柔的说教。共同沉溺在肉体与心灵的渴求之中而毫无愧色,是我们犯下的第一个罪过。以爱为由互相争执不下,最终又回到前者上就是第二个。可不论哪一个都足以让我因之死去一百次。
(陈词滥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在梦中寻找在清醒时被我忽略的细枝末节,多半是我朋友的身影。有次我梦见和他在瑞士徒步旅行,他在我身后——为了保护他不值得被保护的室友——被子弹打倒,然后我再也没睡着,宁可第二天被他问到为何被光荣授予黑眼圈时以工作需要作为幌子(尽管我答应过要告诉他所有的真相)也不愿见到他失去生机的面孔;还有一次我们在梦里的家中激烈地接吻(也许是因为我当天对于马鞭的友善提议被他更为友善地拒绝了)。在去卧室的路上我磕磕绊绊,咬破了他的嘴唇,他揪着我的头发不许我前进,抓着我的后背像是要让我在他手中撕裂,对所有权从不属于我们的门暴力地发泄。我敢肯定听到了他说恨我,这叫我羞愧不已,像个青春期的孩子,因为我以为永远没人能比我更恨我自己。他睁大涣散的瞳孔痛苦地叫我的全名,还仿佛长官一样下令:你敢停下试试看。于是我在梦里疯狂眷恋他结实的身体,他则让我濒死三回。——醒来的时候,我的被褥一塌糊涂。
在这之后,我再也不刻意地追寻梦里的隐喻。我与他都还活着,健康且快乐。在我们(租来)的房子里拉上窗帘便造就了我们的小世界,能够实地探究马鞭的可行性,真实地拥抱,自由地接吻。我喜欢他的名字超过任何人的,我常常想要相当自豪地宣布我就是那个能将他的名字说得最动听的人。常常是华生或吾友,我这么叫他,因为我们两个不应该在公共场合手挽着手说说笑笑为对方点烟还互称教名,要是我们谁都不想让对方上绞刑架的话。在早晨醒来,他会听到自己的名字带着我明目张胆的爱意,我们对晨间短短的缠绵时分报以的热衷难分高下。他要去诊所而我叫住他——以防他在晚餐之前都不回家——要他把我一整天的美好祝愿打包带走。我亲切但不舍地叫他,并在那个短促的辅音里和他对视半秒(我爱极了他听到之后回以的了然表情)。有时我会在白天出门,揣着严肃的目的等待一桩坏事悄然来临,与苏格兰场的警探共事,却无意中叫出我朋友的名字,这会儿我要对那些敬业却迟钝的同事们报以无尽感激。再就是傍晚,他委婉地请求我吃下晚餐——我也碰巧照做了,还愉快地对他评头论足,并打趣地叫他——亲爱的大夫(白天或属于他的病患,晚上则全然属于我)。更晚些的时候,当我把这一整天的见闻与他分享——而独独不告诉他我曾失误地把他的名字叫出口而他那时不在我身边——他就会用极其优美的修辞夸奖我,有意要将我搞得飘飘然,好让我顺从他的意思脱掉他身上的衣服。再在投入的亲热中不断重复那个单词和其他一切包含他属于我、我属于他之意的隐喻,互相对暗号,称对方为自己的人——最后几乎就要尖叫了。我们互不相让,仿佛要比谁能把自己爱人的名字念到极致。我倾尽激情地称呼它,颂扬它,甚至把它当做他本身,用我的手抚摩它,挑逗,并释放它。此刻除了使他感到快乐,其他的所有都毫无意义。我对这个人的全部思念在我们共同抵达彼端时成为另一种更动情的表述—— “约翰——”

T-

阅读从前的手稿时我曾质问自己为何在自己写作的初始阶段要将我最珍视的灵魂描述成一个冷漠无情的、由逻辑钩织成为的魔鬼。我很快就想起,这是我下笔之时的特殊心境所导致的;我已经陷入对我朋友近似无可救药的服从,被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迷惑心神,当我写下我的第一个故事时,曾经执意对着自己笔下的他下定论,非给他添上些不近人情的瑕疵不可,并声称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无瑕疵的尤物实际存在,不仅拥有伟大的头脑,还有一颗隔离在重重屏障之后却依旧闪耀的心灵。
经常地,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世上仿佛只我一人笃信他的宗教,但因他在我眼前,这并不是一种孤独:毫不夸张地说,我可以享受他的一切。他大材小用地以他智慧的头脑在我面前推断着“鸡毛蒜皮的小时”令我拊掌称赞,他在人行道上一手挽着我的手臂,另一手握着手杖敲击地面追寻一条为恶徒所用的地道的所在,他在土耳其浴室里以一种健康的方式露出迷醉满足的神情,再在我们的卧房里以一种不健康的方式重复数遍。
当他叫我的教名时,我会误以为他是命令我将我的心献给他。它已经好整以暇地预备许久,只待他一声令下,就可以任他处置。他接过来把他扔进深渊又抛上绝顶,他自己的心脏紧密地贴在我的之上。颤抖的狂喜中我时常僭越地把我毫无理智可言的猜测向他和盘托出,我认为我全是他的而他全是我的。这是一件他绝不会否认我的事。他即便是在完全清醒时都从不否认我这样的大胆和鲁莽,更何况他和我在这种境况下面对我冲动的本性,都只剩下全然的无可奈何。当他热情高涨地附和我时,我全力以赴地利用他的脆弱,同他四肢交缠以后令他泥足深陷,得意忘形之余深知他一遍又一遍的自投落网是对我的赐福。
白日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时他可以令我眩目,他瘦削轻巧的骨架搁在我的皮肤上令我身体各个部位愉悦地疼痛。这一类的疼痛的记忆对我起到了极大作用。当其他不那么受欢迎的躯体和精神疼痛席卷而来时,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成为了我当时劫后余生的嘉奖。我早年的厄运一定都是为了换来和他共度余生的好运。

The Book Of Life 生活宝鉴

5. (An Insufficient Amount Of )Reassuring

O-

我无意有所隐瞒,但事实就是如此,在每一次床事(通常都是酐畅淋漓的)我们拥抱在一起甚至总是带着恨意一般对彼此的身体做出一些绝对称得上无耻的事并声嘶力竭地互称“我的”之时,个中的情感不是让我们迫不及待地宣示各自属于对方的自豪,而是互相对这样高贵的所有物——我知道我可能再也无法比此刻更加真实地拥有你了,而这种拥有实际上还远远不够,所以——展示附着我们全部歉意的、永恒且强烈的绝望。(我们既不能互相得到,也不能任对方拥有)
生活本身不是风暴,却是一块儿滋长风暴的临海空地。我过往的情人是落叶,我是流动的空气(被生活打草惊蛇...

The Book Of Life 生活宝鉴(和保健)

4. Helpfulness

O-

后来我们不再谈论离别与紧随其后的抑郁情绪。若我们之中有一人重又被那份恐惧打搅,便会用比交换眼神(外出时平均每小时三四次,独处时则难以估计)亲密得多的方式来向彼此表示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我从未告诉他,更多的绝望来自我自己的处境。我初识他时,他已经是个满载荣誉的军人了,饱经风霜,他沾满战壕泥土和战友鲜血的疲惫身子需要的不过是悉心照料,在这个需求上可能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而他自己遭受苦难时也依旧明亮的心所需要的——却是不必至微但必须真切而且无害的情感之浇灌。我屡屡因为无法让他享有应得的而恨不得交予自己的整颗心——但是它属于应该搁在屠夫案一类上的污秽之物。不能给他我的...

生活宝鉴 The Book Of Life

为我生命中新近出现的各取所需的朋友O'Toole唱起赞歌;)
原著恋爱向,因为我的朋友和我一样都比较好这口...
(还有相声,Jeremy Irons,陈道明老师以及别的什么,但她似乎总比我超前一步x)
文风和人设看起来都饱受Katie影响,大概是因为我们俩都爱她笔下的福华(?)

1. Questionnaires 

O-
WHAT WOULD YOU DO IF
想象这些场景如果发生,你会怎么做?
1.I died: 我逝去
这是整个英格兰岛的的巨大损失。你,我过去最好的朋友追寻逝者进入虚无世界,将会拥有我长久的最沉重的思念——但同时我不再回想,力图忘记你,尽管这得花上五十三个命案、一百来斗烟和五十...

我关注的人

© 洞庭水上一株桐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