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水上一株桐

抖机灵的台词与荒诞派戏剧,英式二人组合和灵魂伴侣,道德制高点加青少年空虚。
以有涯随无涯,思而不学,不知足,不知止,不知彼,不知己,乐乐而殆。

The Book Of Life 生活宝鉴(和保健)

4. Helpful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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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不再谈论离别与紧随其后的抑郁情绪。若我们之中有一人重又被那份恐惧打搅,便会用比交换眼神(外出时平均每小时三四次,独处时则难以估计)亲密得多的方式来向彼此表示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我从未告诉他,更多的绝望来自我自己的处境。我初识他时,他已经是个满载荣誉的军人了,饱经风霜,他沾满战壕泥土和战友鲜血的疲惫身子需要的不过是悉心照料,在这个需求上可能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而他自己遭受苦难时也依旧明亮的心所需要的——却是不必至微但必须真切而且无害的情感之浇灌。我屡屡因为无法让他享有应得的而恨不得交予自己的整颗心——但是它属于应该搁在屠夫案一类上的污秽之物。不能给他我的心,这让我无比焦灼。从始至终撕裂我的痛苦之源,就是不能为这个人所使用。
我一直都是我们之中更自私的那个,追根究底,与我总是不能好好“爱护这副伟大的身体”脱不了干系。当他一天里不止一次提出进食的建议,我就开始怀疑到底是何种存在让我心爱的男人屈尊纡贵。出于私心,我会牢牢记住他每一句动情的话,并同时深信不疑——不是因为我盲目崇拜,而是那些话语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可信度,拜托,它们简直可以称作真理了(对我这个枕边人作出的关于外貌的修辞不算在内)。即便如此,有时我也会把在与他亲热后反而更加过分的恐惧混进百分之七溶液——得把握时机,不能叫他发现,而这恐怕是我爱他的最高体现了。寡廉鲜耻——好让它和萎靡得要命的血液在我这块墓碑旁边跳个助兴的舞。多半发生在他去往俱乐部期间:当我最应当保护的人不在我的严密看守之下,而我恰巧没有合适的它物用来分散注意力时。离谱的惧意——噢,他肯定会因此发笑——被幻想里的失去放得无比巨大。如果这样的情绪有具体表现,那么特意为我端茶并叫我放松些(原话我记不得了,当时我无心顾及我情人的安危之外的事情)的房东太太可能就不会靠近我这坐在火里的自焚者了。但她实际上无法察觉,因为并没有什么烧得噼啪作响的火焰吞噬我游离在健康状态以外的身子,于是她也不可能因为这团不存在的火——而它确实在消耗我的生命——替我发个电报把我们都喜爱的大夫从他乐此不疲的桌球台前叫回来。苍天可鉴,我这自私的人已经尝到恶果;捱过了命数的挤兑,渡过每天都搏斗不止的生活,遭受过白天应对无休无止的危险而夜晚应对无能为力的欲念——每时每刻都应对空虚的苦难,甚至挺过他不在家而我心急如焚(像一只忠实的动物盼他的伺养者归来)的这一整天而保持安然无恙。厄运的具体展现,就是我和他在黑暗的房间里相互摸索彼此的身影最为小心地倾诉爱意而我们谁也无法彻底拥有对方。但是他,我的男孩,他拥有太多太多令人称奇的能力(瞧,就是他让我的修辞都变得如此浪漫),譬如止息一场风暴,或者干脆叫时间为他停止,我有意探寻更多更多,这将是怎样一件妙事啊——让我的朋友成为我崇拜(或放荡)的对象。而他自己呢,则更多时候都像一面温柔的盾牌,用他金黄色的胸膛挡在我和死亡之间——这便是了,我这可怜人,距离名副其实的毁掉实际上只有一个医生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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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从何时起,我的病人们口耳相传,把我叫做“那位好脾气的华生医生”。我对这个评价始终抱有极大的怀疑,但是就是老有人这么讲。您看,脾气好和忍耐力强还是有着极大分别的,多年行医、冒险和——恕我直言——与世界上最擅长惹人生气的人同处一个屋檐底下,的确给我的忍耐力带来了长足的进步。
到我写下这些话的此时为止,伟大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很多样在我们相识之初能让我火冒三丈的怪癖,都已经是令我司空见惯乃至会心一笑的可爱之处了。一八九四年后这种情况尤其严重,我用严重,是因为将他这些令我愉快的恶习诉诸语言的那一刻我怀疑自己真是个被倾慕和敬佩烧坏了脑袋的疯子:包括将我从难得的假期里一顿美酒佳肴中拖走,以如同非人类的矫健步伐把我远远丢在身后,或是执意在火车开动前两分钟得罪列车员让我们险些被丢下铁轨。我很难真的对这些事情气急败坏。在失落的三年中我太过怀念这些事情了,当它们再度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才感觉到我的血液仍在流动。这个单子上还有一些新添加的一些我允许他对我做的事情,包括我们的酒、床头架,他的化妆箱和工具箱里其他的一些有用的小物件儿,在此不适宜赘述。它们令我压抑地吼叫,绝不能说悦耳,但是那其中千百样感想,包含“蒙神庇护”和偶尔的窘迫,却并不包含愤怒。
直到目前,叫我焦虑不安又暴躁不堪的不是他对我做的任何事。虽则我仍未原谅他当日的辞别,或许以后也不会,但我没为这个生气。我没暗地抱怨过我为他牺牲过多,心甘情愿的献身不是任何值得称颂的牺牲,因为我自己从帮助他身上得到的乐趣定然远远高于眼巴巴地告别熏鲑鱼的心痛,或者像个小学生一样,步履不稳地站在轰鸣的蒸汽炉声响里被火车上的工作人员训斥的难堪。
我始终无法接受他对自己所为的那些事情。这甚至影响了我的行医风格,有病人委婉地提出我开的食谱太多,止痛药太少,不过发觉它们的确有点用处以后就不再出声。然而歇洛克·福尔摩斯不同于其他的任何病人。
首先他有仪器一样精密的头脑,极擅长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护。他总可以略施权宜之计在我眼皮底下安安稳稳地度过一天,在我提及某些他不愿提及的事务时驾轻就熟地用一些特殊的行动来转移我的注意。
其次是我——我对他——我对他——
我一时间描述不清。让我再试一遍。这是另一个话题。
想象你将精力和心血全都投入一件事——一个人——随便什么,然后发觉它是西西弗斯的巨石,永远没有到达山顶的一日。想象这个,然后想想巨石不肯上山的原因,不是山坡太陡峭,当然不是,是因为巨石,巨石他在你面前站起身来,敏捷地以一个前滚翻滚下了山……

我扯的太远了。这都是因为愤怒蒙蔽了我的理智。相信我。

我对我的亡友满心抱着“如可赎兮,人百其身”的念头,终于在孤独的空洞里等到了他的归来,实在无法忍受再看着他一步一步坚定走向六英尺下黄土掩埋的棺木。
我的怒气越来越盛。但是我的忍耐力告知我,对他发怒不会有多大的用处。我相当焦虑,不知消沉中的他注意到了没有,我正向他提供远超合理剂量的担忧之情,还要小心不让他察觉,因为我还担忧得知我的担忧可能会加重他背脊上我无法理解的负担。如果我随便将心事脱口而出,可能会在一刻钟里问他三次“要不要吃煎蛋”。这是一场争斗,我却不知道自己争斗的对象是什么。我知道他有个难题,他对之束手无策,干脆以进一步的自毁作为自己的借口,我没有解答,没有灵丹妙药,只有缓和手段:我尽可能多地呆在他身边。

这就是我对着打着瞌睡的老先生手臂上的针筒如坐针毡的理由。随着最后一滴药水流淌进他蜿蜒突出的静脉,我匆匆宣读准备好的医嘱,披上大衣几乎是飞奔着跳上了马车。

我如此急迫的理由自然还有,我很想见到他。分离就是分离,无论距离是从西藏到伦敦,还是皮卡迪利广场到贝克街,无论时间是三年还是三小时,分离本身就是让我焦躁的另一件事。我已经在想念他,想念他眼中映见我的身影闪烁的光芒,烟圈后睡袍下象牙白的躯体,他架起提琴时肩膀的弧度。在这个白雾缭绕的冬日,连伦敦最臭名昭著的蛇鼠都不愿离开家园,因此也没有案件同一个自私的我分享他。

我在我们的客厅门前放慢了脚步,因为我看见他仿佛是睡着。我脱下靴子只穿着袜子漫步到他斜躺着的扶手椅边上,半跪在他身前,离他三英尺远以防身上的寒气惊醒了他。夕阳穿过他的眼睫照在我脸上。我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







忽然发觉自己上一篇的Tag并不是很清晰,于是in case you haven't noticed,这个算是个非主流(无贬义)的语C互刷空间,一切极端优美的意识流侦探视角(看上去继承了他祖母的艺术天赋)由我的朋友写成,我则负责更通俗的贝克街天使(其实他们俩都是!)华生医生的言论。


 @臭 皮 囊 给他打一个tag是为了表示真挚的敬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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